这句话是华绍亭的私人医生隋远说的，隋远是个医学天才，但是天才疯子一线之隔，越聪明的人就容
句
易手段极端，隋远早年被主流医学界所不容，入了敬兰会，一直是华绍亭的主治大夫。
隋远关上房门，回身看床上的人，男人左眼被纱布包着，呼吸倒平复不少。隋远看他宿疾没有复发，这才放下心，暗自感叹，怎么吃个饭也
门
能闹成这样？
他刚劝走顾琳去休息，那位十八岁的大
了眼
堂主看着坚强，可眼看华先生满脸是血的样子，她也红了眼睛，情绪激动。
海棠阁里本身就是个豪华病房，因为他们的华先生不去医院，所以基础医疗
医疗
设施只好建在家里。
床上的男人动了动，似乎想翻身，隋远看他就来气，警告他：“你这几天还是老实点吧，这条命能捡回来，全靠三
眼睛开
小姐闭着眼睛开枪，否则你有几条命给她打？”
华绍亭轻笑
轻
，喘了一会儿平复下来，低声问他：“裴裴呢？”
“我能劝走顾琳，她我可就劝不走了。一直守在院子里，这两天又下雨，她还
不
那么淋著……顾琳想找她麻烦，我挡回去了。只是这事你不解释清楚，兰坊里其他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床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
，抬手碰了碰自己包住的左脸，又问隋远：“我这眼睛还能坚持多久？”
隋远正在看病历，犹豫了一下，
隋远正
就这几秒犹豫，立刻让华绍亭感觉到，他摇头，“说实话。”
“不会很久，我尽全力了，但那是子弹划过去……也许还能撑一阵子，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子弹
视网膜随时有可能脱落。”
裴欢
这么
一直没离开兰坊，她闭着眼睛开枪，自知这人没这么容易死。
那可能是她报仇的
她报
唯一机会，但她真的看见华绍亭的血之后，却一点安慰也没有。
裴欢终于承认，有些人有些事就像一
如果她
种毒，长在她的骨血里，根深蒂固，她和它活在一起，早就已经无法根除。如果她想要砍掉，自己也活不了。
她走到华绍亭的房间里，六年前，这里是她
前，
经常出入的地方，六年后，房间里的陈设一点也没变。
裴欢坐在他床边，一语不发。而华绍亭却闭着眼摸索，慢慢拉住她
却
的手。
她渐渐哽咽，却哭不出来，渐渐用力恨
不放开
不得拧断他的手，他也不放开。
兰坊的屋子里总有股沉香的味道，搀著一点药气。两个人无声无息对看了很久，终于都平静下来。华绍
点药
亭慢慢坐起身，裴欢不由自主伸手去扶，她发现自己还能帮他。
那颗子弹擦著华绍亭的左眼飞出去，拉开的伤口横亘没入发迹
难
，伤好之后，也会有条难看的疤，不过他倒并不怎么在意。
他被纱布缠着，却还像以前那样环著裴欢的肩
的
膀，抱住她。
她终于在他怀
里流出
里流出眼泪，这个怀抱已经阔别经年，物是人非。
果然，裴欢看见他的手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捏紧她的肩膀。裴欢抬起头，
妹
正视他的脸，这张在她梦里总是出现的脸，她继续平静地开口，好像只是一个回娘家的妹妹，她说：“头发还没白，可是你老了。”
华绍
他
亭是老了，六年就让他消磨成了这样。他以前只是安静，如今却在放空，他对一切都不在意。
裴欢抬起手抚摸他的头发，她抱紧他，然后在他肩头靠着，一口一口艰难地呼吸，像是离了水的鱼，压抑而难以
离了
平复。
“大哥，我嫁给蒋维成了，那不是传言，是真的。”她慢慢地说，却在他怀里蜷缩起来，“没能杀你我认了。把姐姐的下落告诉我，从此我们两清，我再也不
，却在
回兰坊了……好不好？”
华绍亭拍着她的背，从小就是这样，裴欢闹起来无法无天，
就知道
只有他能制住。他拍拍她的背，她就知道大哥要生气了，会乖巧地安静下来。
裴家也
大了十
曾声名显赫，只是当年一场变故，家破人亡，剩下裴家一对姐妹。老会长顾念昔日兄弟情分，把她们救回了兰坊。没过两年，老会长走得早，华绍亭就认下这两个妹妹，负责将她们养大。华绍亭比裴欢大了十一岁，最初那几年，他真的是她的哥哥。
华绍亭自己都想不起来，后来他怎么就放不开这个孩子了。当年的裴欢年轻气盛，漂亮又有恃无恐，她要什么他都给，她闹也好，折腾也罢，兰坊上下，哪个不知道，三小姐是
三小
华先生的命。
当年人人艳羡，如今鸳鸯成
当年人
冰，怎么就闹到不得不见血的地步。
华绍亭看着她，眼前的女人已经不是孩子，她早就没有当
她
年嚣张的模样，如今他的裴裴变了很多，她长大成熟了，嫁人了。
裴欢忽然有些紧张，她想挣出他的怀抱，可华绍亭看着病恹恹的，手下的力气却让人无法反抗，她动也动不了
力
，只能听他继续说：“那就和他离婚。”
她拼命摇头，可他竟然连她摇头也不许，发狠地吻她，她厮打起来，眼看
他竟然
华绍亭额角的纱布渗出血，他还不放手，裴欢最终放弃，她不再挣动。
“回不去了。”她回答他，终于不再叫他哥哥，“华绍亭，醒醒
回
吧，我们回不去了。”
那人的眼睛不再像刀一样伤人，他在她面前
，他
无法克制情绪，他终于不再是白天院子里，那个让人仰视的华先生。
他很难过。
隋远在外边溜跶了两圈
，他不
，最后还是绕回来了，他不放心，生怕屋里这两个人起冲突。华绍亭的旧病险些复发，如今不能再生气，于是他念著医者父母心，还是决定敲门提醒。
裴欢心平气和地坐在床边，看他躺下，慢慢伸手抚过他的伤，说：“我看见那个女孩了，是不是
“我
叫顾琳？她像我……那脾气，就像我十八岁。”
华绍亭听她说完，感慨
地
地点头：“裴裴，你就是仗着我爱你。”
她就是这样，从小被他宠得学不会低头。如今也一
一样，
样，裴欢看见华绍亭身边陪着别人，也肯定他要在对方身上找她的影子。
这就是裴欢最吸引人的地
人的
方，她得到宠爱，从来都知道怎么去挥霍。
裴欢起身给他香炉
，
里换香，动作有些生疏了，步骤却还记得。华绍亭静静躺着，透过炉子上徐徐升起的烟看到她的背影，恍恍惚惚回到那一年。
他年轻的时候也算女伴众多，毕竟是这条道上的男人，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大多腻了就打发。可日子久了，华绍亭也不知怎么就却独独宠著家里这一个。当年十几岁的女孩，就像旷野上刚刚长成的花，生动艳丽，美得惊心动魄。华先生心思再深，毕竟也是个男人，他情不自禁
样
，放纵得过了火，以为那样快乐而禁忌的日子永远不会被打断。
人啊，这一生能付出的热情就只有那
，
么多，可惜时光从来不等人，轰然碾过，就剩而今。
说什么都晚了。
裴欢没有急着离开，毕竟相隔六年前后，故人再见。何况兰坊这里是她长大的地
欢
方，她一时存了太多心思。
她在房间里守着他，一连几天，除了隋远和两个随身的中医，华绍亭再不许其他人进
的中
海棠阁。
外边的闲话渐渐多了，直到分堂主即
时候，
将回到各自地盘去的时候，海棠阁里终于有了交代。
顾琳被叫进去。彼时，华绍亭正靠在窗边拨弄一串紫檀珠子，他脸上的伤口还没拆线，但气色好多了。顾琳心里有疑问，可掩饰得很好，她想去扶他，走了两步，
拨弄一
先看见他床上躺了人。
就是那个裴欢。
对方似乎只是小睡，蜷著身体躺在那里，被子
放了一
显然是后来被人盖上的，手边还放了一堆散珠子，她像是刚刚挑完，眼睛乏了。
顾琳突然觉得自己多余，偌大一间房子，她站在哪里都不合适。这画面温馨得让顾琳说不出话，心里全部的疑问都被揉在一起，然后一路烧着
。
她的心。
她不过多看两眼，华绍亭的目光就多了一分暗，顾琳
看
立刻知道自己逾越了。
他捻著那串珠子，不动声
说：“
色地开口说：“三小姐回来了，往后，大家多照顾。”
顾琳心里一震，却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这几日她问过兰坊的老人，在她还没进来的时候，华先生确实有两个妹妹，三妹就
是
是裴欢。只是后来到底出了什么事，造成他们这六年不见，势如水火，这其中原因却没有人知道，或许是知道的人都不敢说。
六年只字未提，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想来这个秘密在敬兰
秘
会是要命的，说一个字，连累身后一家都要付出代价。
顾琳心下定了定，点头答应。华绍亭又说：“家宴上的事谁
在场的
也不许传出去，会里也不许再提。我的伤没事，养两天就好了。顾琳，你盯着，这事要是让外人知道，当天在场的各位分堂主……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华绍亭的口气依旧
，这边
若有似无，手里的紫檀珠子被蹭得有了光，格外润泽，他提在手里，这边看过去，那珠子恍惚间就像一双双锋利的眼。
顾琳倒抽了一口
一
气，认真地点头，“是，我交代下去。”
“还有，黑子这两天刚蜕完皮，脾
我提醒
气大，记得帮我提醒隋远他们，没事别去逗它，被它咬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琳扭头看看门外，正对着半边假山，下边有铺着沙子的浅池，那是黑子喜欢去的地方。黑子是条黑曼巴蛇，带巨毒的种，从小就让华绍亭带回来，如今长大不少。当年他一见它就喜欢，非要养起来。起初，兰坊里的人都躲，后来大家发现毒蛇也没想的那么可怕，如果不招它
种，从
它并不伤人，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习惯了。
华绍亭还有些琐事，顾琳一一记下来，床上的人忽然翻身动了一下，华绍亭立刻不再说话。顾琳会看
紧说她
眼色，赶紧说她先出去交代人办事。
她关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她看见华绍亭起身过去坐在床边，似乎床上那人要起来了，于是，这么一个从不正
此刻竟
眼看人的男人，此刻竟然低下头，在地上帮她找鞋子。
顾琳往前厅走，陈峰正和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陈屿在外
笑
边晃悠，他们私底下和顾琳很熟，一看她走出去，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跟她套近乎，“哟，姑奶奶脸色不好？”
秋风瑟瑟，一阵一阵打在身上，顾琳
笑了，
抬眼看看，忽然笑了，“要变天了。”
一层一层传下去，不过
一层一
半日的时间，兰坊的新人旧人，心里都明白了。
平平淡淡，又过去几天。华绍亭的伤口终于拆线了，疤肯定有，不过隋远说后期再做一些恢复，应该不会太明显
不过
。只是那伤口角度有些别扭，子弹划过去，刚好破开了他的眉毛。
裴欢盯着他的
弱，
伤口看，六年前她傻，六年后她还是软弱，还是下不去手。
晚饭的时候，华绍亭难得开玩笑，说要庆祝他断眉，要多吃一点补补，特意让人多做了几道菜。厨子还记得以前裴欢的口味，这一阵的菜都做得很对胃口。裴欢也不客气，每天
碗
都和从前一样，一点都不矜持，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
顾琳在一旁的树下站着，思
还瘦。
绪飘得远了，却又被华绍亭一句话拉回来，他指著顾琳给裴欢看，轻声说：“你看看，这也是十八岁的孩子，可你那时候比她还瘦。”
也许是食
。
物让人放松，裴欢笑了，点点头。她一直很瘦，食补药补也没有用。
华
，
绍亭继续和裴欢说话，这么看着，他们两个只是故人相见，一切都没变。出嫁的妹妹回家看兄长，气氛和睦。
顾琳盯着裴欢，心里暗
看
暗想，这女人有张好看的脸，难怪进了演艺圈。也许不光是漂亮的问题，而是一种不经风雨，有人养出来的傲气，笑起来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这样的女人最动人，她顾琳哪里比得了？
夜深了。
华绍亭带裴欢去院子里看黑子，果然，裴欢不怕它。华绍亭有些得意，“不愧是我养大的丫头，和我一个
欢
脾气。”
裴欢伸手想把黑子抱起来，华绍亭拦住她，“今天不行，它刚蜕完
不
皮，过段时间再带你来，它就认识了。”
夜里光线暗，院子里只远远点了灯。裴欢问他：“你一个人的时候就这样吗？
点
怎么不弄亮点？”
他倒干脆：“平时夜里只有黑子陪我，我们俩都是冷血动物……忘了
心情也
你回来了，你喜欢亮堂的地方。”他就叫人把上下的灯都打开，气氛好了很多，心情也好起来。
只是裴欢心里沉沉的，她看向他，忽然伸手抚摸他受伤的脸，华绍亭没
沉沉的
动，叹了口气。
她笑了，耐下心来好好商量地说：“你不用
你
和我解释，明天我就走了……你有顾琳照顾挺好的，今天吃饭的时候我仔细看了看，她比我聪明，比我懂分寸，你不用担心。”
可是华绍亭一句话就能让裴欢原形毕露，他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
华
，慢慢地说：“裴裴，谁疼谁知道。”
那双血雨腥风都看过的眼，带来晦暗不明的目光，定定落在裴欢身上。她心里忽然
那双
翻江倒海的酸，蓦然抽回手。
两个人顺着院子散步，长廊上的柱子都是金丝
种
楠木，在幽静的夜里散发出陈旧安和的味道。这种木料自古都是皇家专用，当年第一任主人在建兰坊的时候用了很多，可是到了华绍亭这里，他不喜欢，几次想拆了重建，还是裴欢拦住的。
经年之后，裴欢没想过自
之后
己还能陪他走在这里。风穿过兰坊安静的院落，一切都没有变，和她记忆之中的画面重叠，包括这些浮着金丝的木头。
华绍亭一直没
这
再说什么，过了很久之后，他靠在廊柱上问她：“这几年，他对你好吗？”
裴欢点头，她
点头
说得很实在，不再是那年骄纵的孩子，“阿成对我挺好的，蒋家的人也都不错。”她顿了一下，看着他说：“我是个女人，不想受人欺负，我需要他。”
她因一个广告被人挑中，后来进了娱乐圈
进了娱
。那个圈子水深火热，那时候她刚刚起步，巨大的生活落差和多年养成的倔脾气引来无数麻烦。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丈夫，她这样年轻又不肯低头的女人，早就被那些可怕的交易和筹码生吞活剥。
华绍亭点点
，
头，眼睛里看不出一点波动，“我会答谢他，算是感谢他这六年对你的照顾。”
裴欢被他激怒，勉强保持平静，“你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他依旧自以为是，以为他是所有人的神。她偏偏不能让他如愿
样，一
，她看着他暗淡的轮廓说：“蒋维成是我丈夫，我不会离开他。”
华绍亭听着这句话，没有打断，随后他的手慢慢伸过来，绕着裴欢的手指，滑过她的腰侧，他的力度是克制而可怕的，冰
指
冷冷的指尖像细密的蛛网。她明明看穿他的意图，却被扭住手腕不能反抗，直到他的手指最终按住她的背，那些看不见的绳索勒住她的脖子，硬是将她困在他怀里。
他身上有香木的味道，很淡，但是她永远都记着。这种经久不散的味道
惊醒
每每让她午夜惊醒，人事已非。
被深爱人的折磨，这种感觉很可怕，像一种慢性病
种
，不断发作，而她已经忍过六年。
裴欢不再反抗，她顺从靠在他怀里，低声说：
好久
“我嫁给他那天哭了好久，我没出息，我爱你。”
她忽然有点激动，仰头看着他，“你说谁疼谁知道，可是当时你在什么地方？”她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复下来，看地上交缠的两道影子，自嘲地笑，“别说疼，你信不信……
是当时
就算现在有人把我剥了皮，我都能忍。”
华绍亭的手指渐渐用力，她侧过脸不看他，他忽然转过身将她抵在廊柱上，俯下身咬她的嘴角，细密得像在惩罚。裴欢用尽各种手段反抗，她喘息
过身
著盯着他，对他的举得似乎无动于衷，冷静提醒：“大哥，我是蒋维成的人。”
这话就是刀，但华绍亭没有生气，他抬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竟然慢慢笑了。他脸上有她一枪留下的疤，人还是白日里那个悲喜不惊的华先生，可下一刻，他忽然伸手撕开她
日里那
的衣领。
裴欢背后没有退路，她光裸著削瘦的肩骨，被他按在那里。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她异常惊慌，下意识拉住他，这个男人总带着病气，可那双
是
眼睛却能让人不由自主变得低微，像是夜里的魅。
罪孽
偏偏
横生，偏偏融在一个沉静的男人身上，生与死，爱与恨，原本就是双生的魔鬼。
她渐渐觉得冷，华绍亭扯着她的衣服往下拉，口气还是淡淡的，“那就让我看看……
的，
你到底是谁的人。”
布料寸寸撕开，那声音情色里透著残忍，他不动分毫的目光扫过她每一寸皮
色里
肤，俨然变成一场酷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