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单薄的李茹兰躺在床上，静静地平复著自己的呼吸。外间响起轻轻的
兰
关门声，她知道这是王爷走了。
他说他习惯独睡，即便成亲了也
说他
很难改变这一点，请她谅解。
“请王妃谅解” 她慢慢回想着他说这话的表情，温和
气，
，客气，有礼得令人哭笑不得。
不和正妻睡的男人多了去了，尤其有权有势的男人，但他们通常侍妾成群。而端王，别说侧妃侍妾了，他连通房都没有，干净得
但
像块白布。
对于如今的生活她谈不上什么不满，夫君身份高贵年轻英俊，和她相敬如宾，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毛病，这甚至已经比她预期中好得
乱七
多了。
当初她父亲让她参加选秀的时候她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嫁给谁不是嫁呢，像她母亲似的如愿嫁给了心仪郎君那又如何？色衰爱弛之后还不是要笑着面对
里不
一个接一个抬进家里来的贵妾和她们接二连三生下的庶子庶女？哭是不可以的，闹更不可能，正妻们出身于体面的人家，作为大家闺秀须有容人之量，不想被人指指点点明嘲暗讽便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暗地里不管抹了多少眼泪早上起来还是要一派优雅从容地料理一大家子的生活。
母亲曾苦笑着对她说，兰兰，男人的心男人的情最是
人的情
靠不住的，日后你嫁了人，无论他新婚燕尔之时甜言蜜语说得多么动听，你都要把自个儿的心守好了，你是你，他是他，只管做个贤慧出色的主母，平平静静过一生，没有太多苦痛。
李茹兰
紧紧
听了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紧紧抱着母亲好一会儿不放手。
既然如此还不如嫁给王公子弟，只要最低限度地做到不要让夫君撞
到不
到头坏了脑子去造反，荣华富贵总是不愁的。
她对婚姻没有太多期待，她勤习女红和琴棋书画，随着母亲学着打理家事，只望将来做个挑不出错儿来的主母，不要给娘家丢脸，仅此
此而
而已。
王爷不喜欢她，她很明白这一
白这
点，他唯一一次叫她的名字是在新婚之夜。当时他问她闺名，她柔顺地答了，他轻声念了出来，茹兰，然后他露出了一个似是自嘲的淡笑。
她不明所以，当然她也没有
，当然
问，闺训有道，谨言慎行。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他很生涩，但是温柔克制，没有让她承受太多苦楚。她不知道该感激他还是应当自责，书中说女子此时应尽量配
不知道
合夫君，令他感到愉悦满足，但她在他脸上看不到这样的神情。
后面的日子里两人的欢好仍是这样平淡无趣，他渐渐不再笨拙，
但他
甚至让她一次比一次舒服，但他发泄过后总是一脸平静地回去他自己的房间。
大概不应该说是发
看
泄，她慢慢看明白了，他对她是没有欲望的，他只是例行公事一样地来她的房里。兴许是觉得分房睡对她已是不公，若再对她不闻不问这个王妃可能会被背地里的唾沫星子淹死。
李茹兰莫名地，
名地，
因这个男人的柔软心肠生出一点心疼来，他为何要这般委屈自己呢。
可他不委屈自己，她独
这是
守空闺难道有好日子过？这是个死结一样的局面。
“你在做什么呢？”这日李茹兰见
来花
外面阳光正好便过来花园散散步，没想到遇上一个满手是泥的年轻姑娘。
“啊……见过王妃。”程小禾有些窘迫地拍了拍手上的
“我
泥，向她行了礼。“我在种花呢。”
“我也是闲来无事。”她尴尬地红了脸，日
嫩嫩
光下看着粉粉嫩嫩的很是娇俏。
李茹兰觉得王爷很令人费解，她这样端肃古板的
女人
女人他不喜欢她觉得很可以理解，然而程小禾这样娇俏怯弱我见犹怜的他同样不爱。
程小禾对他而言是特
街上被
别的，她能看出来，但不是那种男女之情。他向她解释这姑娘的来历时说她在街上被恶霸欺负时被他救了，因没了亲人即使回家去也难逃厄运所以他收留了她。但他只把她当妹妹看待，请王妃莫要多想。
李茹兰看了面前的姑娘一眼，她的眉眼总让她有种似是而非的熟悉感，但到底像谁她说不上来。她温和地宽慰她：“无妨的，
“无
你高兴就好，我不是在责怪你。”
王爷曾让她教程小禾礼仪，并且拜托她留意合适的人家，不求位高不求富贵，只要对方为人真诚，若小禾也喜
便
欢便让她嫁了。但不要让她给人作妾，他认真地补充道。
她没有辜负他的嘱托，很认真地教了。如今两年过去，这姑娘该有的礼数倒是不差了，但眉宇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哀愁，怯生生地不肯接触生人。她在人情往来时有心带着她长些见识，对外只说她是王爷母家的远房表妹，她却是一副不愿意又不敢
她在人
拒绝的样子，后来有一次急了就抱着她的腿哭：“请王妃不要把我送走，我愿意一直伺候您。”
李茹兰把情况
她不
和王爷说了，他沉吟良久才道：“她不愿意就算了，顺其自然吧，王府里多一双筷子也不是养不起。王妃费心了。”
她在心里苦笑，你
意的
心里知道这姑娘为什么不愿意的吧，她喜欢你。
看破不说破，夫君不喜欢自己是一码事，亲手把女人送到夫君床上这种缺心眼的事她
破不说
是不会做的。
程小禾很乖巧从不折腾，对她这个王妃也很尊敬，虽然谈不上好感但她尽量平和地对待她，就
但她尽
当是自己的庶妹来了王府长住吧。如果有一天王爷接受了程小禾她想她是不会拦著的，比起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兴许满肚子心计一心想上位的女人，她觉得一起生活了两年的程小禾要容易接受一些。
王爷会宠妾灭妻吗，她认为他不会，他是个善
认为他
良的男人，即便他不爱她她也不爱她，他的克制和自律仍然让她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如果日子一直这样平平静静的过也很不错，但李茹兰
木，
不知道的是，人非草木却也似草木，一颗干涸的心一旦遇上一点点甘霖可能就会悄悄地舒展开来。
她内
她生
心的磨难大约是从那天她生了病王爷给她端药开始的。
她有旧疾，有时葵水来之前的几天会头痛，这毛病时好时坏，轻的时
刀在脑
候察觉不到，重的时候像是有把刀在脑袋里翻绞，连床都下不来。
见她病歪歪地靠在床头，陪嫁的丫鬟心疼她，急急忙忙地把煮好了的药用托盘端过来。王爷一见她这火急火燎
端
的架势就把她拦了，“我看你是想拿药泼你家小姐。”
他面无表情地说出这话，令她好笑得苍白著脸咬了咬
脸咬了
下唇。
然后他伸手去拿那碗药，兴许是太烫了，他一碰便迅速缩了手，不自在
他
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她喝了那碗苦中带着微甜的药汁，很快又变回了雍容
自己
华贵的端王妃，他待她的态度一如从前。但李茹兰觉得自己又生了新的毛病。
他吃饭的样子是如此优雅
感到
，他出门前和她打招呼说晚上几时回来的声音是那么悦耳动听。这种改变让她感到心慌意乱，她不喜欢。
王爷给她带了一把琴回来，看得出来是新制的，但制琴之人技艺极佳，她随手拨弄了几下，音色清正，其声悠扬
看得
，使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我因公事遇见了一个外地来的文士，他屡试不第生活困顿，我接济了他几次。后来他说自己没有科举的天赋，还是回到家乡专心做个制琴手艺
自顾
人更好。这琴是他临走的谢礼。”王爷自顾自地说着，忽而浅浅地笑了笑。“确实，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想得便能得的。”
“我曾听皇兄说，你的琴弹得极好
我曾
，它就送给你用吧。”
选秀时皇后曾问过秀女们各自有什么
回
才艺？李茹兰回答说自己琴艺尚可。其实不只是尚可，是相当不错，她对这一点是很有自信的。
皇后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她隐藏得极深的自负，在一众秀女
得
中单单点了她的名，让她第一个演奏。
她听完之后眼神亮盈盈的，只
只
轻轻地感叹了一句：“李小姐过谦了。”
李茹兰喜欢皇后，她身上带着恣意张扬的美好，从没受过伤，不知人间险恶，像婴孩一样
，不知
纯净，看人时眼里总是含笑，这是李茹兰所不具备的。
然而更出乎她意料的是，第二天皇后让人将她带到了栖凤宫，隔着珠帘请她
更
为皇帝弹奏一曲。
李茹兰心里说不出的怪异，这次选秀皇帝破天荒地完全不露面，只管撒手让皇后处理一应事宜
理一
，虽然早就听人说皇帝待她如珠如宝，但她也太过大胆了些，把秀女往皇帝跟前带是什么意图？
她定
弹的曲
了定神，完全没有炫技的心思，把昨天给皇后弹的曲子又中规中矩地弹了一遍。
待曲子
帘后
奏完，珠帘后响起错落有致的掌声，细听这声音的轻重是不同的。
“是不是很厉害？我昨天都听得入了神
旁
，觉得你不在我身边太可惜了。”这是皇后的声音，她和皇帝说话与在旁人面前的端庄不同，娇柔，温软，附着一种小孩子向大人炫耀的雀跃。
她用
向珠帘
余光扫向珠帘，隐隐约约地看到皇帝摸了摸皇后的头发，笑叹道：“余音绕梁。多谢煦儿让我听到这么美妙的琴音。”
李茹兰心湖中像有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打入，荡起细细的波纹。这就是所谓的相爱吧，遇到动人的事物便迫不及待地想分享给对方希
道她的
望对方也能感受这种愉悦的心情。皇后身上有一种用宠爱筑起来的强横的自信，她知道她的爱人目光只会停留在她身上。
当时的李茹兰还不明白这种一闪而过的情绪叫做“羡慕”
羡
，她是孤傲的，倔强的，并不打算追寻那可遇不可求的爱情。
她从来没有特地为王爷弹过琴，事实上俩人独处的时候并不多，他多数时间都在前院，处理公务，见客，或者做他自己喜欢的事情。她即使在房里弹了他
他多数
也听不到，端王府太大了。
皇帝待他这个弟弟很好，他的封地比别的王爷富庶得多，府邸也很广阔。好在家中人口简单，没
没有太
有太多事情让她劳心。
此时她抚著这把新琴，心情止不住的雀跃。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的，怎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魄琴师造出来的却能让她这
这把新
般欢喜呢？
“我为王爷弹一曲可好？”王爷说完了话转身想离开，她第一
，她
次出言留他。
指尖灵巧地在琴弦上翻飞，清越的琴音在手底下缓缓流泻而出。她弹琴时向来心无旁骛沉浸其中，然而这一次，她忍不住匀出了一点精神，偷
而
偷地观察对面的人的神情。
他静静听了一会儿便移开了视线，头微微侧着，半垂着
什么。
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曲终了，她皙白的双手轻按在琴面的弦路上，安静地等着他的点评。她心内
静地
忐忑，却极力压制着，不想让他看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