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响已经不记得这是多少次从梦中惊醒过来，那天晚上看着父亲被人从车厢里抬出来血肉模糊的样子，
是多少
那是他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赶来看他的演唱会，他现在近乎成了植物
年了。
人，在医院躺了半年了。
他曾指著胸口，信誓旦旦对她说，这里
这里
，一半装着梦想，另一半装着你。
现在的他已
目相
经不知道以何种面目相对于她，以何种面目相对于他的伙伴们。
灯塔已经熄灭，每个人成长的道路都是孤独，
来如
将来如何，各自安好。
身体极度的脱水让他本能地伸手拿到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杯子里的水已经见了底，莫名的烦躁从心底油然而生，“砰”的一声，玻璃杯被他猛掷了出去，碎在墙上
啦落了
，哗啦啦落了一地玻璃残片。
**
杨吱的发挥一向很稳，揭榜的那天她考了年级第二的高分，年级第
似的
一是徐嘉茂，这家伙高三整个学期就跟开了挂似的，每一次考试的分数都在坐火箭直线飚升。
杨吱不甘示弱，一直和他势均力敌地抗衡著，不过高考
，一直
终究还是棋差一招，让他的分数领先了，不过两个人相差不远，却把别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最终的战役里，三班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年级前五基本上被三班包
是大获
揽了。
第三名苏北北，第五名裴青而
苏
这第四名，出人意料，寇响。
他的黑马程度比之与徐嘉茂可
嘉
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至少徐嘉茂以前成绩就一直很好，基础在那儿摆着呢，寇响以前可是交白卷年级吊车尾的程度，短短一年时间，从几百名直接窜到年级第四。
这他妈疯了吧。
所有人都愕然惊讶，只有杨吱，她对这样的结果从始至终保持平静，寇响的实力别人不知道，她太清楚不过，他根本就是个头脑天才，不仅拥有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而且
才
他的思维也是相当敏捷，能够在舞台上连续几个小时freestyle不断片儿的男人。
这样的家伙，只要稍稍努力一点，就可以把大多数平庸
稍稍
之辈给远远甩在后面更何况
他可不仅仅是稍微努力一点，他的努力程度，连徐嘉茂都将其视
微努力
之为是疯子。
杨吱仍然记得，高考结
得，
束的那天走出考场，深深地呼吸著考场外的新鲜空气，她的大脑放空了好几秒。
终于结束了啊，十年寒窗，一朝功成，青春岁月里所有的汗水与努力，所有的欢欣与悲痛，在这
埃落定
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高考前夕，陆亦曾给杨吱
为了
打过一次电话，在得知了寇响的事情之后，她作为一个过来人，告诉杨吱，其实爱情只是生命中很小很小的一件事，当然，你可以难过可以悲伤甚至可以大醉一场，但是绝非现在，你必须振作起来，为了你的母亲，为了你的梦想，也为了你曾经的挣扎与不放弃。
杨吱听
不
进去了陆亦的话，她憋著一股劲儿，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蒙头往前冲，而她也看得出来，她的伙伴们，他们都忍着呢。
高考结束的那一天，踏出考场的那一刻，杨吱总算是全然
场的
松懈了下来。
露天啤酒广场，几个伙伴喝得
天
晕晕乎乎，就像是刑满释放的囚犯进行着彻夜狂欢。
她嫌弃地看着他们：“你们这帮家伙，喝这么多，是想把自己搞死吗，别以为高考完就万事大吉，选报
么
志愿同样是一场战役，绝对不能放松。”
她身边的裴青眼睛有些红，听了沈星纬转述那日寇响的话，他沉默著，榛色
，把
的眸子泛著苦涩，一杯接着一杯酒，把自己往死里灌。
Caesar这个名字，是他们一路追寻的信仰，是长
久以来
久以来固执坚持的希望与曙光。
现在，从寇响口中说出来，从今往后，Caes
s
ar不复存在。
苏北北心疼地拍着他的肩膀，裴青抱了苏北北一下，就是那种把她狠狠往自己胸膛猛撞的抱法，苏北北感觉自己脑袋被撞得天旋地转，但那是裴青第一次抱她，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里还参杂着某种
天旋
兴奋的眩晕，周遭都冒起了小星星。
她用力地回抱了他，然后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不要难过，兄弟如衣服，只有老婆才是亲
，只有
老婆。
杨
亲老
吱推搡著苏北北，一直在笑话她，什么老婆才是亲老婆啊，你还能不能要点脸了。
苏北北抱着裴青，用
好事
眼神威胁杨吱，让她别坏她好事。
于
过
是杨吱转过身，对身边的时绪说，说她理解寇响，真的，特别特别理解，就算是她自己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是她最后的那一通电话，让寇琛出了事。
“吱儿，你想多了，真的。”时绪亦是醉意朦胧，拍了拍杨吱的肩膀：“我们了解他，他绝对不是怪你，他只是不知
，等他
道该怎样面对你，等他想明白了，就会”
“他说的是永远。”杨吱眼睛里蒙上一层湿润，声音也嘶哑了：“你忘了吗，那天在
说的是
医院，他说的是永远。”
“行了。”苏北北从椅子边站起来，拽了拽裴青，又拉了拉早已经烂醉如泥的沈星纬：“还要不要活了！裴青，你忘了你说的要考B
，又
大的事情吗！现在就给我打起精神来，不准再丧了！回去好好看看B大历年分数线，想想你要选报的专业。”
“还有你，杨吱，不就失个恋，天也塌不下来，你给我振作点！你现在傻了吧唧搁这儿难受，人家可在家里使劲儿学
现在傻
习呢，成绩超过青儿了！傻不傻啊你们！”
杨吱突然抬起头来，将杯中啤酒一饮而尽，
的泪
然后擦干眼角残余的泪花，吸吸鼻子说：“我妈妈说过，凡事保留三分余地，到最后不至于一无所有，我不难过了，一点都不！”
“嗯，振作起来
难过
！失去一棵树，我还有一整片森林，有什么好难过的！”
“没错！”苏北北也来劲儿
了
了：“上了大学，优秀的男生一抓一大把，比寇响强上一百倍！”
杨
张红润
吱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失手将筷子打翻在地，她俯下身去捡拾筷子的时候，轻轻打个呵欠，掩了掩那一张红润的樱桃小嘴，手顺势再往眼角一抹，把那一粒不经意窜出来的酸涩眼泪给抹掉了。
不着痕迹。
**
班上同学考得好，班主任孙平当然开心极了，高考结束至放榜的那段时间，整个
个笑口
人都是乐呵呵的，嘴角时常挂著笑，跟个笑口常开笑面佛似的。
关于选填志愿，孙平还有
要
话要讲，在报志愿的前夕，同学们最后一次坐在了教室里，听班主任训话。
孙平依旧是他那一身招牌的红衬衣黑裤，裤脚还挽了几层，黑皮鞋上面露出了一截白白的袜子。他的夏天标配打扮经常被同学们吐槽辣眼睛，然而今天再看到他穿
槽
成这个样子，同学们心里头也泛起了依依不舍之感，以后就再也不能聚在教室里，和两三好友一起吐槽孙老师的油腻造型。
不过孙老师虽然其貌不扬，不怎么会打扮自己，但是毫无疑问，他在教学上无可指摘，而且作为班主任，他虽然严厉，对大家
几次
要求严格，但是公平对待每一个学生，认真负责，上一次分班的事情他跑了好几次教务处，帮同学们尽力争取。
“要毕业了。”孙老师走上讲台，台下同学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迅速小了下来，很快便寂静
叽叽
无声。
孙老师环扫教室，
孙
看着教室里这一双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加强了语气，感触地说：“要毕业了！”
“在座的你们，大部分已经成年了或者即将成年，你们今天踏出高中校园的大门，变要进入成年人的世界，成年人的世界可不像孩童世界那样美好。当你们将来面对这个世界的种种不公、种种虚假种种残酷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够记住在当时分班的时候，在这个教室里，你们每一
，我希
个人曾豪情壮志说过的话。”
“不要被这个世界的虚假和丑陋同化，不忘初心啊同学们
中国
，不要觉得这个世界上大家都这样做，你们就可以这样做，因为今天的你们是什么样，未来的中国就是什么样，很多事我们无力改变别人，但是我们可以做好自己。”
这一次，孙老师劈头盖脸的一大盆鸡汤，同学们没有
的一
再报之以不屑一顾或者讥笑嘲讽。
啪、啪啪
掌声突兀地响了
来，
起来，同学们回头，见鼓掌的人正是徐嘉茂。
他一双狭长内勾的桃花眼淡淡睨著班主任，一声声地鼓掌，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子里却
掌，
涌著波澜。
同学们被他带动着，纷纷鼓掌，一瞬间整个教室掌声如雷，班主任眼睛有些泛红微润，摘下了厚厚的大框眼睛，背过身去偷偷擦掉
摘
眼角的泪水，同时说道： “你们是我执教24年以来，带过的最好，最优秀的一届！”
沈星纬笑了笑：“
生都
孙老师，你该不会是对毕业的每一届的毕业生都这么说的吧。”
此言一出，全班爆笑，感伤的愁绪瞬间被驱散
全班
了不少。
“好了好了。”班主任压了压
志愿
手：“我再讲讲选报志愿的事情，高考只是你们的第一场战役，不要以为考完了就万事大吉可以放开玩了，如果志愿没有填报好，影响的是你的一生”
接下来班主任给同学们详细讲了志愿填报的事情，无非是参考自己的分数，
班主
还有兴趣爱好云云。
班会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杨吱收拾好
，寇
厚厚一沓志愿选报资料走出教室，路过转角处，寇响正好在水台边洗了手，修长的指尖追着湿漉漉的水珠。
两个人隔着不过三
专
米的距离，杨吱顿住脚步，她看见寇响手臂边侧着一沓资料，同样是各个大学专业的宣传册。
寇响
的脚步
的脚步也忽而顿了两三秒，他目光下敛，却从始至终没有看她。
这半年来两人宛如陌路，杨吱本以为
然
自己早已习惯，也已然释怀，然而此时此刻与他偶然相遇。
没有办法释怀，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有办法释怀。母亲说
怕都
保留三分余地，她一分也不剩全部给了他。
“嗯。”
寇响手揣在裤子兜里，朝前迈了两步
杨
，身后杨吱突然叫住他，声音略有些颤栗：“对不起。”
脱口而出的瞬间，杨吱便深刻地感受到，对不起，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苍白最无力
吱便深
的三个字，但是她欠他这三个字。
“谢谢”
她继续说：“谢
说：“
谢你，这一年保护我，也照顾我，让我鼓起勇气面对自己，让我变得更加优秀。”
“还有再见。”
寇响的脚步顿住，微微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几秒之后，他拖沓著步履
嘴
，缓缓消失在了走廊转角处。
她闭上眼，眼角有泪水溢出，顺着丰盈的脸蛋划下一道晶莹的弧光，夕
沉
阳也疏忽间沉了下去。
总算说出来了。
走廊尽头的玻璃天窗分割了暮色，映出道道昏黄
色
的霞光。
此刻盛夏，空气潮湿而闷热，寇响倚在天窗墙下，缓了好久，才从这阵闷痛
了好
里缓过来。
谁都没有看到，那个毕业季的下午在高三教学楼走廊尽头，有个男孩拿自己的拳头往大理
个
石的墙上猛砸，伴随着宛如困兽般的低吼。
而现在，没有了梦想，我以何种可憎的面目再见你，再
，再
见我的伙伴们。
血肉之躯不抵坚硬的岩石，鲜血
触目惊
渗出，光滑的墙面擦出道道触目惊心的斑驳血迹。
那是他留下来的最后纪念，纪念他兵荒马乱的青
最
葱年少。
**
最终的志愿填报，苏北北，裴青报了他们一直理想的学府B大，而两个人在高考毕业以后，也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地在一起了。时
顺
绪和沈星纬俩人很早就报考了艺术生，所以即便文化课分数幷没有特别高，她也进了首都艺术学院的声乐系。
大家伙已经填报了志愿，唯独剩下了杨吱，伙伴们都以为她在等待，等待寇响的
为她在
志愿填报之后，她要报考和他一样的大学。
首艺吗？那可
班，那
是寇响的目标啊，他曾说过，想要进入首艺的音乐基地班，那是音乐的最高学府圣殿。
就连班主任最后都急了，在他
得知了
从几个好事八卦的同学口中得知了杨吱和寇响之间的事情，他跑来劝导杨吱。
以她的高分，当然应该报全国最好的大学B大啊，她本来的目标也是B大，这是
无
毫无疑问的啊。
“爱情不是生命的全部，你到我这个年龄就会知道了，前途最重要。”班主任苦口婆
欢
心地说：“跟着自己喜欢的人选报一样的学校，以前也有同学做过这样的傻事，然而事实证明，这些不成熟的做法，最后害的只能是自己。”
他叛逆了十多年，他想要听话这一次，即便那个沉睡的男人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但有朝一日他若是醒来，
他若
他想成为他满意的样子。
多年父子，
永
打过骂过，也相互干过架，但是他不可能永远未满十八岁。他在努力长大，而长大，便意味着舍弃，舍弃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而在志愿填报时间截止的最后几个小时，学校电脑室里，杨吱也递交了自
了自
己的志愿表。
那一年，本应该填报首艺的寇响，意外报了B大的金融专
填
业，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然而让所有人不曾想到
，填报
的是，理所应当选择B大的杨吱，填报了首都艺术学院的音乐基地班。
她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你的梦想蒙尘，不要害怕，我会
如果有
帮你捡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