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小野小野，好久不见。(2/2)

是上过床，叫过老公，一辈子仅此一个的，最好的朋友。

因为从来没有公开过，所以分开了，对别人提起，也只能说是“朋友”。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

这是薛野离开的第二年。

他已经能平静地跟别人提起薛野，以朋友的名义。

那天和齐澜视频，他鼓起勇气坦白，齐澜可能是看在他形象太凄惨了的份上，什么都没说。但他心里清楚，她是不接受的。

没有骂他，也没有做出什么极端举动，不代表就能接受，自己儿子是个同性恋的事实。

一段婚姻的破裂，给人造成的创伤是难以想象的。何况还是那么不体面的收场。

齐鸣轩没跟任何人说过，他其实知道，齐澜一开始也是不想要他的。

刚离婚那段时间，齐澜丢掉了所有跟赵旭有关的旧物，只有他这么个活生生的纪念品，无论如何也甩不掉。

看一眼，就是在提醒她婚姻的失败。

她不想看到他，简直是再正常不过。

于是频繁加班，最忙的时候，齐鸣轩连续一周都没见过她一次。

但她毕竟不是那种心狠的人，冷落过后又总会感到愧疚，抱着他说：“轩轩对不起，妈妈太忙了。”

这之后一段时间，她会格外的温柔，会抽出一整天的时间来陪他，带他去游乐场玩，看到别的小孩排着队买棉花糖，给他也买一朵。

棉花糖太甜了，糊在嗓子眼有点腻。但齐鸣轩还是吃完了，并指着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说：“妈妈，我还想吃冰糖葫芦。”

齐澜几乎是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道：“好，妈妈给你买。”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长大了，是真的以为买一根冰糖葫芦玩一天游乐场就能把他哄好。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齐鸣轩想要她早点回来，想要她陪他开家长会，想对她说，妈妈你可以不要那么忙吗，我很好养的…但他不敢。

他有很多事都不敢，不敢被她看到抽烟，不敢再逃课，不敢做任何任性的事，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懂事，要“省心”。

他只能在齐澜偶尔回来的时候，跟她说，妈妈我这次又进了年级前十，快夸夸我！再顺理成章地索要一款新出的游戏机，或者一双贵一些的球鞋，假装自己还是那个没心没肺什么都不懂的快乐孩子。

他知道这样齐澜才会安心，也清楚自己不能索要更多。

这样过了好几年，他们才慢慢恢复正常的母子关系。

赵旭的事，始终是横在齐澜心里的一根刺。就算时过经年，有了新的感情，也不意味着她就能大方地原谅。

没有人能要求她原谅。

所以，当齐澜什么都不说就挂断视频的时候，齐鸣轩是真的一点也没失望。

至少，没有出什么意外，不是吗？

但他没想到，只过了两天，齐澜忽然给他打电话，问，有没有时间，来机场接我一下。

齐鸣轩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手忙脚乱地冲到机场，就见他妈拖着个巨大的行李箱走出来。

见了他，眉毛就皱了起来，训他说：“上次视频就想说你了，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别的不说，胡子得剃一下吧？不就失个恋，至于吗。”

她请了半个月的假，过来陪他。

那半个月里，她并不怎么提起薛野。但会拉着他去逛街，一逛就是三四个小时；勒令他早睡早起，晚上禁止他玩手机；也试过给他做饭——只不过因为生平实在没怎么下过厨房，最后改为由齐鸣轩这个半吊子给她做了一顿饭。

菜是简单的小炒肉和炝炒土豆丝，齐澜尝了一口就沉默了，半晌问他：“你们在一起这段时间，都是小野做饭？”

那是这些天里，她第一次问起他和薛野相处的事。

最后母子俩还是点了外卖。

齐鸣轩收拾了碗筷，陪齐澜看了会电视，突然小声说：“我其实也是做过饭的。”

齐澜：“两个小时前？”

“…当然不是！”

是刚搬进来不久，他们两个工作都忙，厨房基本处于闲置状态。有天齐鸣轩早早下班，在公司食堂解决了温饱问题，见时间还早，穷极无聊，忽而心血来潮，跑去超市买了一堆菜。

……并花了整整一小时，艰难地做了一道可乐鸡翅。

他对着成品看了半天，觉得这颜色还是很不错的，闻着也挺香，便信心满满地去邀功了。

薛野却看着他的手问：“手怎么了？”

“不小心烫着了。”齐鸣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催他，“快吃快吃！”

于是薛野真就一个不剩地吃完了，只在最后对他说：“以后我来做饭吧。”

那时齐鸣轩以为他是心疼他，心里还别扭了好一阵。现在想想……

“这男的是不是味觉有问题啊？”他喃喃。

这么难以下咽的东西，薛野是怎么面不改色地吃完的？

借着这个话题，那天晚上，他和齐澜坐在电视前，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敞开心扉，说了很久很久。

也是从那一天起，齐鸣轩知道自己不能再颓废下去。

他不再每个假期都放任自己陷入回忆的漩涡中，不去一遍遍回想薛野跟他说分手的样子，说“不爱也好”的样子。他开始尝试出去走走，去看路边新开的花，去听公园里散步的人们闲聊……有时间的时候也会旅游，一个人的旅途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好过，只是一个人站在拥挤的人潮中时，会想薛野想得格外厉害。

想到薛野还是会心痛，但他已逐渐学会平静地等待。

等待，重逢的那一天。

只是等待的时间出乎意料的漫长。到现在，一年多了，薛野一直没有回来。

偶尔也会担心，薛野不会不回来了吧。

又过了半年，薛野还是没回来。

齐鸣轩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一月，借着一次出差机会，他坐上了飞往法国巴黎的飞机。

从中国南方到法国北部，历时十二个半小时，他终于来到了这个薛野待了快两年的国度。

晚上九点，天上开始飘雪。他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望着橱窗里明亮的灯光，时隔两年，终于有理由去拨通那通电话，听到薛野的声音。

“喂？”

“小…薛野。”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莫名有些紧张，清了清嗓子才道：“我是齐鸣轩。”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

齐鸣轩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头脑空白了一下，艰难道：“那个，我在你家门口。”

他后知后觉这举动有多唐突。一个两年都没怎么联系的人，突然跑到了自家门口，换作女孩子，只怕当场就要把他拉进黑名单了！

薛野显然很意外，又沉默了两秒。

齐鸣轩有些懊恼，结巴道：“算了…其实也不算是在你家，就挺近的。”

薛野打断他：“等我两分钟。”

两分钟？这么近？

齐鸣轩噌地站起来，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一面期待一面又忍不住担心起自己的形象来，早知道就先去酒店住休息一晚了，何必这么急呢……

但已经晚了。

不过片刻，从街角走出一个他熟悉的身影。

快两年没见，薛野的身姿还是那么挺拔，他穿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是有些收腰的款式，愈显得肩宽腿长。街灯暖黄的光辉洒落，勾勒出他清隽干净的面部线条，细雪中看过来的目光平静冷淡，俨然还是从前的模样。

齐鸣轩却在和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彻底乱了心跳。

他心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想这男的怎么一点也没变，一会儿又想，不对，还是变了的，好像更帅了……怎么长的啊？

而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薛野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站定。

眼眸深黑，静谧，看着他，缓缓开口：“齐鸣轩。”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刻沉寂下去，齐鸣轩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想：我果然还是很急的。

他笑起来，对薛野轻轻挥手，说：“嗨。”

嗨，小野小野，好久不见。